尘栾

【双修】寸心远

*周翟衍生,绣春刀修x军师联盟修,实在没胆子打两位老师的单人tag,控几不住我寄几的手了,向两位老师赔罪qwq

*大约是一个发生在他俩少年时期的故事。

 

“谁?”

“兄台,帮个忙。”窗外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刻意压着气息,说的话却丝毫不讲什么情面,“其实就算直接闯进来你也拦不住我,我今诚心问你一句,尽个礼数。”

屋里的人迟疑了几秒,随即果断地将窗户移开了一线。暮色昏茫下被雨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丁修颤巍巍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又扔进来一柄长刀,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,震得杨修有点发怵。

 

丁修初见这位与他同名的杨公子是在许都的月旦评上,春风荡开他月白衣衫上的皱褶,他眉目却胜春风舒朗。丁修记得他当时特意放慢脚步记下了台上人的名字,是以雇主对他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愣,随即熟练地扯出一个介乎市侩和无赖之间的笑:不够呀,得加钱。

事实证明他这顿竹杠敲得还颇高明,眼下这位小公子当真有副好魄力,轻易放进不速之客也不多盘问,只是不动声色往他身上瞟着,怕是暗地里已想好了七八条对策。丁修大咧咧任他打量,顺带自然地偏头向他展示肩头一处新伤——已被雨水泡得有些烂了。杨修这才装作知趣地收回眼神,提笔在砚池里润了润,却半天没落下去。豆大的墨点在纸上烧出一个洞,他终于叹了口气:伤药和清洁纱布都在药箱里,君可自便。

丁修反倒不动了。

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,明明身在威胁里,却装得仿佛只是请一老友来家里喝杯小茶,矜贵得几乎跳出了凡尘气。跳动的烛火将他整个人浸在暖光里,苍青大氅间衬出一段利落脖颈,却终归不比白刃锋利。

他可能是个乌鸦嘴。

来自不远处的箭矢挟着破风势向那人脖颈袭去的时候他无言地想着,随即一把拎起那人衣领毫不温柔地掀出窗外。背上那把长刀甚至连鞘都未出,只是几个格挡就足将半空箭矢阻住去势。眼看险情过去,杨修稍稍松了口气,他方才被丁修没轻没重地摔了几下,加之不明就里,再好的脾气也不免有些火大,半晌咬牙憋出一句:你?

丁修却没看他,他望着来路上越来越近的尘烟,竟没来由笑了几声。然后俯身用湿漉漉的手拍拍他的脸:不是我,来杀你的。

他伸手拎起杨修一路狂奔。渡口处泊着条船,船家正闻声而起,被丁修一脚踹进河里。丁修一面随手应付几个脚程好跑得快的追兵,一面回头吼道:摇橹会吗!

船在原地滴溜溜划了几个圈,终于颤巍巍地动了。

 

杨修从船头走回来的时候丁修正拭去梅莺上的血迹。船尾横尸三具,杨修忍着血腥味瞥了眼离他最近的尸体,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。那人耳后的皮肤上有个刺青图案,丁修没看懂,估摸着可能是哪家府上的亲兵,但见杨修这般没出息的样子便大约猜到七八分。他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,灌了口,咂咂嘴:认识?

杨修良久无言。何止认识,流离乱世中共赴清白行,不想到头来竟做了人家的绊脚石。

丁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他一扳船梁跃至那人面前,伸手搭上那人脖子,长刀梅莺抵在那人肩头。然后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他,要取你性命。不杀他,死的就是你。懂吗?

杨修闭上了眼。

丁修睨他一眼:捋明白了?

杨修点头。他说你这酒够劲吗,借我喝一口。

丁修看着他笑。

其实他本想说你也是来取我性命的吗,话在喉咙口转了几回又觉着未免过于示弱,琢磨许久终于故作老练地说:“兄台,出外谋生很辛苦吧。”

丁修:“……”

 

夜深,酒劲上头。

杨修觉得这口酒喝得实在有种凛冽的快意,仿佛吞下流动的火焰,在胸腔内燃烧得几乎要他战栗起来。

他扣着船舷仰天大笑,又似放声大哭。

“君可知!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,久孤于世!岂若卑论侪俗,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!”

丁修抱着梅莺坐在船尾看他撒酒疯,听到这句的时候不禁挑了挑眉,竟顺口接了一句:“接着夸。”

杨修被他说得一愣:“我夸你什么了?”

丁修灌了口酒。

下文原本是布衣之徒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,可放在此时此地却怎么听怎么像恭维之词了。杨修不想竟高估了此人脸皮的厚度,正欲反唇相讥,没留神脚下狠狠一踉跄,险些被掀下船去。丁修坐在船尾不辨神色,倏忽有一道弧光闪过,竟是出鞘的梅莺。一滴血顺着他鬓边落下,被他一口舐去。他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。

他扬眉笑道,斩尽杀绝?

裂开的水面间瞬间腾起数十人,不一时俱成了梅莺刀下亡魂。

杨修少时曾随父亲去过几回校场,见过以一当十的场面,倒不至于被此番阵仗嚇乱手脚,可他毕竟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。他们如今不是平地斗法,于杨修而言连站稳都不易何谈横刀,可丁修提着梅莺驾着这条窄船左支右绌,竟丝毫不显力拙,半天连个破绽都露不出来。杨修被他这边分了神,惊觉右臂一痛,才发觉有人从水中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子。

那人被梅莺卸去半个肩膀击入水中的时候还余一口生气,此时指骨几乎钳入他血肉里,面上血迹狰狞。杨修且惊且惧,却是百般抽离不得。电光火石间,他拔出了腰际那把从来只是摆设的短刀——布帛断裂的声音在黑夜里清脆得若有实质,他盯着那人染血而渴血的眼睛,觉得脑海里有一根弦也随之绷断了。

于是下一个“偷袭者”奋力跃向丁修后心的时候他没有犹豫,执刀的手比神思快过三十里。只霎时,鲜血四溅。

 

片刻后杀戮声绝。一股股鲜血洇在冰冷河水里,被风捻着皱成一条斑纹晦暗的蟒。杨修摸了一把衣裾下摆,随即迟疑地去看自己的手掌——夜色下其实看不怎么分明。他混乱地想,原来人血也是黏稠温热的,和牲畜的血没什么分别。他想喊,却仿佛被水里的巨蟒锁住了喉咙,半天只漏出几个破碎的单音。

丁修起初只睨他一眼,小混蛋鬼叫什么。直到听到某个变调的音节,才意识到身边这人本质上不过是个可能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书生而已。于是丁修用力掰过他的脸,定住了。他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蛊惑力,杨修在魂魄终于归位后的第一秒听见他说,是糖。

丁修说完这句眉毛上下耸动了一下,仿佛为了使自己这话更具说服力似的伸手捉住了杨修指尖,捻了捻,动作很轻,像拂过一双沾露微凉的蝶羽。

他眯着眼,说,糖,化了。

这下傻子也能听出他在唬人了。 

没等他来得及有什么动静,丁修已经上前衔住了他的唇——舟静河心风雨骤停,他才发现,原来他舌底真压着一块糖。

 

天亮了。

薄舟载他浮沉过半宿好眠,杨修醒时才发现船已不知在岸边泊了多久。他低下头,染血衣裾收拾齐整,昨夜所历恍如一梦。他想起那人最后对他说的话。

 

有人花五百铢买你项上人头,我找你就为这桩买卖。

可那位太不懂规矩,这买卖我不高兴做了——无妨,便做一回你口中的布衣游侠。

若你哪日也不高兴在那处待着了,可来找我。

记住,我叫丁修。

 

随即又恶劣地舔舔唇,五百铢才赔一个吻,啧啧,亏大了。

 

————

 

杨修饮下那碗断头酒的时候也是个黄昏。彼时远处最后一线日光正缓缓没入城阙的轮廓,三军惶惶君心如倦,只待他一颗头颅去填。他垂下眼,有一只蝶落在他指尖。
他曾笑问司马懿那时走与此时走有何分别,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可到了这时才发觉终归不甘。
丁修留给他的东西不多,除了名字,只有一堆天晓得从哪寄出的破烂信笺。杨修从来懒得分辨他的话哪句真哪句假,明知那人多半是唬他,却照样被唬得心痒。

云千叠,寸心远。
蝴蝶也飞得过千山吗?

可他早已失却全身力气。那日的血原来是个引子,从此一路行来,洗不去抛不尽,所亲所念轻如蝶羽,所珍所恃脆如糖衣。善舞文墨的双手如今缚在身后,再攀不上一座旧日的岛屿。

蝴蝶飞走了。
他勾勾唇,闭上了眼睛。 

 

 

END

 

 

————

Ps:出外谋生那句真的是我的恶趣味,翟老师也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
评论(42)

热度(66)

  1. 木白:D尘栾 转载了此文字